和金承志为友,跟他唱、陪他牛、被他黑

2016-05-08 04:49:47


金承志的《张士超你到底把我家的钥匙放在哪里了》火了,这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的指挥棒和曲谱有一种魔力,让人愿意陪他牛×为他死

文/南溪安德 图/张颀 编辑/汤涌 卜昌炯



“还要听吗?”金承志暂停了曲子,对着音乐会上的观众喊道。

“要!”“听不见!”这个不到30岁的青年故意让台下的欢呼再飘一会儿。

“要!”“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乐曲转快,高歌猛进地往人心的深处冲刺,魔音入耳,神曲《张士超你到底把我家的钥匙放在哪里了》(以下简称《钥匙》)达成。

2016年1月9日晚,在上海贺绿汀音乐厅举办的“双城记─崔薇金承志作品专场”演出现场,担任指挥的金承志带领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完成全部曲目后,返场演绎了这首风格完全迥异的作品。

按照金承志的说法,原本只是为了让现场的人开心,但很快,《钥匙》的现场录音被团员们传上网,几千万人听到了这首歌。微信、微博上的人们称之为“2016年第一支神曲”。

大多数的青年艺术工作者都面临着一个紧迫的困扰,如何把脑中奔放而混沌的才华变为有序的输出,从《钥匙》开始,金承志已经实现了。

演出结束后,金承志在手记中谈到了这首歌的创作缘起,复盘自己的关键一跃:“(2015年)10月我开始写《泽雅集》,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写多少首,也不知道要写什么风格。就这样写一首排一首,团员们一开始是混乱的,我自己也是。直到有一天我路过国定路,看到了‘修锁配钥匙’的招牌。我知道,那个在我生命中无数次拯救过我的人物要出现了。”

文中提到的重要人物,正是眼下已红遍大江南北的“张士超”。3年前,金承志在上海音乐学院读书时,曾和同校的张士超在外合租。合租的重要内容之一是忘带钥匙向室友呼告无门,金承志就经历过一次。

据此金承志创作出了这首合唱歌曲,作为个人作品音乐会的返场曲目,结果加餐果盘成了正餐主菜。

“整个事情的发展我们也没有预想到,如果有这样的能力也挺好的,我们原本只想调剂一下音乐会。”金承志告诉《博客天下》。

身为歌曲的“主角”,张士超至今保持低调。现实中,他是一名生活在沈阳的作曲家(温州人金承志用“干哈,现在不方便”来模仿他的东北口音)。

金承志的朋友谱里,张士超是可以黑、很耐撕的一位,金承志也将他尽力打造成合唱饕餮里的一颗柠檬。根据过去相声行的规矩,演出中提及朋友的名字,无论是捧是黑,都是友情很深的表现,“替朋友传名”。

但张士超“带着姑娘去了闵行”和朋友如泣如诉的“不用麻烦了”,让这个角色多少有点儿重色轻友的味道。

随着《钥匙》的风靡,张士超迅速成为一名网红,被不间断地问候、八卦、人肉,这让他很不习惯,于是连夜向金开启了不开心进程。

“大概冷战了18个小时左右,忽然有一瞬间他豁然开朗说我不怪你了,然后在微博上面发了一把菜刀跟一个钥匙叫我来拿什么的,还挺恐怖的,他现在好了。”金承志说。

“史诗巨著”

与金承志一贯的创作习惯略有不同,《钥匙》是先有了歌词脉络再配旋律,前后写了3个小时,几乎一气呵成。

“昨天晚上,我走在回家路上,突然想起,我没带钥匙。我打给你二十六个电话,你没有接,你没有接……”《钥匙》叙述了一件平常生活中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糗事—因为忘带钥匙向室友打电话求助,室友却“带着姑娘,去了闵行”;在对方迟迟不回的情况下,作者忍着“凛冽的风,冰冷的雨”发出控诉:“我们家在五角场,华师大的姑娘真的那么可爱吗?”

熟悉上海地图的人都知道,五角场在杨浦区,华师大在闵行区,一东北一西南,恰好处于对角线上,遥远的空间距离和恶劣的天气烘托了现实的“凄凉”。结局是:“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那么有钱,一下配十把。”

这是一部奔着英雄史诗去的段子故事,金承志调动了40个人用“高大上”的男女8声部高亢合唱来演绎,时长约7分多钟,开场音乐是“83版射雕”,中间混杂了昆汀的西部电影配乐、赞美诗《万福玛利亚》的圣咏以及周杰伦《牛仔很忙》的副歌旋律等抒情段落,画风多变,但幽默、混搭的无厘头风格贯穿始终。

“我的副标题上写的是史诗巨著,实际上我们知道这是一部很扯的作品,是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金承志说这也是他们跟上一代音乐人的区别,比较开放,愿意尝试。

在柏林攻读音质社会学博士学位的吴萌早在2012年时就参加过金承志的排练,他对金承志当年“一头飘逸的长发”和“黑框眼镜”印象深刻。那时还没有流行“逗逼”这个词,但吴萌预感早晚有一天金承志会写出《钥匙》这种作品。

“音乐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传递其中所蕴含的情绪和情感。歌曲一开始所营造的壮士一去不回还、上刀山下火海的气氛十分吸引听众,紧接着从惊愕到气急败坏,再到自我垂怜,终于平滑地过渡到了自我安慰。其中秋风瑟瑟中祈求上帝怜悯的唱段在这种作品里本应很不协调,但是听起来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突兀,作为一部合唱作品,它在情绪变化上的结构得到了平滑的完善。”吴萌说。

林俊龙是拉纤人文化艺术基金会执行长,就职于全球最大合唱乐谱代理商PanaMusica,有20年以上的合唱经验。他对《博客天下》这样评价《钥匙》:“首先歌词非常有趣直白,充满了戏剧张力,有剧场一般的参与感;从音乐上来讲它是一个标准的用西方作曲技法完成的作品,再加上一些东方色彩的旋律和非洲的卡祖笛,有创新意义,音乐的进行又有一种艺术歌曲的感觉。”

在《钥匙》流传之前,张士超本人已经过目过这部作品。有一次他悄悄从沈阳飞至上海,突然造访正在排练中的彩虹合唱团。面对昔日老友的编排,张士超最初表现得很淡定,还提了一点意见。金承志还为张士超量身定制了一个“彩蛋”,让他演出结束时赶到台上送钥匙,不过被张士超拒绝了。对于1月9日这首歌的演出效果,金承志感到满意。“我当时写这首歌,只是希望音乐会到场的700个人能够开心,能在音乐会现场High起来,肾上腺素噌噌噌上升。事实证明,现场的确燃烧起来了,这就够了。”

歌曲演唱到最后一部分时,金承志本该拿出手机—“喂,师傅吗,我要开一把锁,还要配十把钥匙。”结果当天他玩得太投入,把这句台词忘了。


彩虹合唱团成立于2010年9月,金承志担任团长兼艺术总监,团员们平均年龄约24岁,来自各个行业

曲谱上的秘笈

粉丝玩得很嗨,各种致敬和膜拜也逐渐从自发到自觉,从混沌到有序。

有网友根据歌词里的“国定路落叶满地”,专程赶到那里感受金承志跟张士超战斗过的地方;彩虹合唱团一夜间收到了超过100份入团申请;此外,还有60多个自称“华师大的姑娘”抢着加金承志为微信好友。

应对媒体也开始走上正轨。金承志安排合唱团的夏晋做起了他的私人助理,另一位团员许诗雨负责媒体接待。因为这首歌,很多人开始听《泽雅集》或金承志的其他严肃作品,有人则开始关注合唱艺术。

红人明星的父母、班主任也受到媒体关注,但金承志发现父母比他还淡定:“我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爸自己住在泽雅山(温州的风景区,景色优美)上,连朋友圈都没有转。我们一家三口统一度还蛮好的,我很喜欢这样。”

不少人借助这首歌猜测金承志生活中的形象。“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部作品表现的气质,才是金大师平时里的真正气质。他并不是一个风雅的文艺青年形象。他是一个梳着背头的阔少形象。”金承志好友、中美大学音乐理论教师潘行紫旻在知乎上写道。

金承志不到30岁,但彩虹团的人都称呼他为金爸爸。夏晋告诉《博客天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所有性格在他身上都有体现,可以正经地做事情,也可以胡乱开玩笑,连心理导师的角色都要做,“人家形容女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是上得演奏厅、下得垃圾场”。

除了“合唱界相声讲得最好的指挥”,金承志还自封“金大牛逼”。这4个字出现在他撰写音乐会小记的最后落款上,也出现在《钥匙》的现场录音版中,他冲台下欢呼的观众问道:“你们在喊什么呢?金大牛逼是么?”

金承志有着独门的曲谱,线谱上丝毫不高大上地告诉所有合唱者应有的表情:

“要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的吹声”;

“ciao可爱地”;

“男高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到憋大招的时候,他会写:

“炸观众一脸。”

“西方古典音乐有一套固定的表情术语用来记谱,大部分是意大利文,中国人不太容易理解,”金承志告诉《博客天下》,“看见f和p我们的第一反应只是强跟弱,如果ff我们会唱到很强,但要强到哪种程度,心里没底。我不想在这些事上花时间,就直接标上中文,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情绪也会被调动起来,还是蛮有效的。”

金承志手写下“千原英喜、信长贵富、相泽直人”3个名字。去年的一次日文专场上,他曾带着合唱团演绎过这几位前辈的作品,他认为这3位音乐人对自己影响深远。

此外,对他产生重要影响的还有童年时的卫星天线。“小时候住在厂房里面,当时到处都是厂子,我爸也开了个厂。厂子里面是没有有线电视的,大家都在看卫星电视,只能看到日本、台湾的一些台,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包括后来打游戏听到的音乐,还有阅读的书籍等。”金承志说。

金承志是个古典文学爱好者,“小时候经常偷钱买书,为了向爸妈证明买书有价值,常买比较经典的、有收藏价值的书,最多的是中华书局的,所以养成了读写繁体字的习惯”。他的作品也大都用繁体字书写,字里行间透着古韵。

“抬头望山看路,低头走路吃瓜”,孙哲在《我眼中的金承志》一文中形容,“他是一个对于音乐热爱到毫无瑕疵几近融化自我的纯粹理想乐天派,而满溢的才情和灵气就是他纯纯的生活,人情味就是他的品味。”

金承志至今已积累了100多首作品,有《泽雅集》《海棠集》《菡萏集》《总角集》《市井集》《汾阳集》等,多为人声音乐。金承志得意自己的作词实力,曾对潘行紫旻开玩笑说:“我的作词功力是20000,如果把我的作曲功力算作5分。”

指挥作曲两门抱

金承志1987年出生于温州,自幼学钢琴,在合唱团里唱到小学毕业。中学时代“在组队游戏中蹉跎了”,直到高三时,为备考音乐学院,才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2007年,金承志考取了中国音乐学院指挥系。这一年,指挥系开设了一个新科目—“和声与合唱写作”,给每个大一新生尝试作曲的机会。

“金承志多次提及这门课程对他帮助很大,奠定了扎实的创作基础。可见我们这门课的开设还是很有意义的。”金承志的授业老师、中国音乐学院教授吴灵芬对《博客天下》说。吴教授在网上听完了《钥匙》一曲,不太欣赏歌词,认为是很简单的一首歌,“合唱里面这种作品多得很,大家就是听得太少了”。

不过她对金承志的这种尝试表示欣赏,“合唱是一个工具,不是目的,他抒发了自己的情感,大家也很喜欢,为合唱开拓了新的局面,这是好事”。

2008年,金承志申请到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借读,在这里,他结识了作曲系的张士超。与普通综合院校的教育方式不同,专业艺术类院校大部分的课程只能一对一上小课,作曲系和指挥系一届加在一起也就十几个人,两人在课堂上成为挚友。

2011年夏,张士超对建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意到同济大学建筑系进修,而此时金承志也接任了复旦大学合唱团常任指挥一职,两人便一道搬离上音,在上海西北角的五角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两人白天忙着各自的事业梦想,晚上回到家里,常一起玩《实况足球》。

被金承志写进歌里的故事大致是真的,只是做了一些渲染和艺术处理。金承志说最后是他打车去闵行拿的钥匙,花了200多块钱,所以“心理阴影面积最大的人是我”,而非最近“躺枪”的张士超。

在上音,金承志还结识了朱珠和薛源,他们与金承志一起创办了彩虹室内音乐工作室。朱珠是彩虹合唱团的第一任团长,本科毕业后赴美国继续深造;薛源是乐团的主要负责人,目前在维也纳交流学习。金承志则选择了留在国内发展,当个自由职业者,一边在多个合唱团担任常驻或客座指挥,一边创作合唱曲目提供给有能力的合唱团进行演唱。

“他一直在尝试用不同的技术来构建合唱音响,传达出他心中的音乐。”武汉人文爱乐合唱团指挥周锴在《双城记》的序言中写道,“虽然作品扉页上表达出了创作难度不算高的意思,但我并不这样认为。简单地创作,安静地歌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指挥上,年轻的金承志也曾处于一个从混沌到有序的状态。2012年,台北爱乐合唱团前团长“阿水伯伯”在上海经商成立了巴洛克室内合唱团,聘25岁的金承志做指挥。

段子手金承志的排练就像是当上了师父的功夫熊猫阿宝,年轻的新手指挥把排练变成了脱口秀场。

据参加过排练的女团员反映,当时的金承志留着披肩长发,戴着黑框眼镜,一身棉麻装束,恨不得把艺术家3字挂在胸前的样子。“一开始觉得他人挺有意思的,不像以前排练那么拘谨,过程很开心。可是排练结束了曲目几乎没有进展,光听他扯段子。我每周花几个小时来排练,就是为了听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说单口相声吗?”

一同参与排练的还有当时在做合唱演出经纪人的“牙医”(合唱圈花名),他说那时金承志在指挥和对乐曲的了解程度上功力尚浅。

回忆起这段岁月金承志显得很是抱歉:“我排过那一次以后,再也不想碰见他们,我觉得自己太傻了,根本不会排练。2014年有一天我走在路上,突然意识到,我在干吗?之前五六年的排练我到底在干吗?然后回到家里,对着镜子,重新从打拍子开始练起。我去学声乐,我开始跟每一个认识的合唱同行请教。”

Echo室内混声合唱团艺术总监洪川是金承志列举的3个对他帮助最大的伙伴之一。他对金承志的最大感受是,这个年轻人“开放,善于学习,能够把不同的新观点吸收进来运用到实践中,这对一个学习指挥专业出身的人来说是不容易做到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同时从事创作和指挥,金承志有自己的平衡之道:“指挥会比较精细,我会把计划安排得很清楚,每5分钟做什么;作曲就是告诉你明天要交了,然后一个人坐在家里面写,很喜欢拖。我作曲跟指挥完全是两个性格。”

合唱沃土大上海

多年来,上海的音乐土壤都是一片独特的存在。如果说北京的音乐氛围多有官方色彩,那上海的音乐圈子已融合成草根文化的一部分,有着良好的民意基础。

上海活跃的民间合唱团不在少数,比较知名的除了此次走红的彩虹室内合唱团,还有百格合唱团、复旦大学的Echo合唱团等。

百格合唱团历史最长,成立于2005年。在此之前,上海几乎没有类似的以纯兴趣为目的自发成立的民间合唱团,许多有一定经验及基础的合唱爱好者得益于各大高校和个别中学的学生合唱团培养,他们离开校园就意味着合唱生涯的结束。

“在学校里每周排练都习惯了,合唱是声乐的最高形式,唱的人比听的人更过瘾,一下子没地方唱歌好难过。”上海交通大学合唱团前团长张乐宇向《博客天下》回忆他和上音指挥系毕业的王瑾一起创建百格合唱的初衷,“和我一起毕业的团员和我有一样的感受。王瑾当时在带同济合唱团,也有一批即将毕业的团员,我们就一拍即合了。”

大量友军的存在让金承志这样的自由音乐人得以解决生计问题,同时也不会寂寞。

金承志的彩虹合唱团成立于2010年9月,有现役团员40余名,有程序员、教师、全职妈妈等,其中80%是业余合唱爱好者,另有少量上音作曲和指挥专业的在读学生。每周一晚上他们会固定排练3小时,每年举办两次专场演出。

作为团长兼艺术总监,金承志有自己的招新标准:首先读谱能力要非常好,如果读谱能力不足,声乐能力强也可以;如果会乐器或有特殊语言能力,可以加分,因为合唱团不定时会有一些外语专场。这样的精英标准明显有别于群众歌咏。

“在中国,合唱受众主要分为两类。”牙医介绍,“第一类为专业音乐从业人员;第二类就是业余合唱爱好者。其他的只能称之为‘群众歌咏’听众。但由于中国音乐教育对于合唱这门艺术的投入不大,大众媒体对于合唱宣导的大多是错误的概念,无法培养出具有正确鉴赏能力的合唱音乐人口。”

牙医提到的“错误的概念”,可以理解为艺术合唱和群众歌咏的区别。后者在体制内的企事业单位尤其流行,比如“五月红”或“一二九”举办的各式歌咏比赛,他们为了在比赛中获得优胜也会找个专业背景的亲友团来辅导一下。

金承志也曾受邀为他们做指挥,但非常无奈,这类人群“读谱和声乐能力基本为零”,最后得出结论:“群众歌咏并不在我所谈的范畴内。”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每个声部的旋律都抽出来让对方强行记忆。选对歌,气势足和精美的服装道具才是这种企业合唱的取胜之道。

在彩虹合唱团,金承志一般会在排练前安排声乐小课,充分利用不同人的音色特点,进而提高团员自信。“排练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人与人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正在上音读研的彩虹团女高音苏叶告诉《博客天下》,“每次排练细节抠得很厉害,但一个合唱团需要长时间的磨合才能达到所预期的效果,我们只能努力做到金老师的要求。这次(双城记)声音效果比日文专场还要好,大家默契度明显提高了。”

昔日把排练搞砸的段子手正在用产品经理的精神苛求自己。但同时,金承志讲段子的实力没有落后,他仍然受团员们喜欢和崇拜。一位有十几年唱龄的老团员称,金承志是一名“有强大感召力和领袖气质”的音乐指挥。
“金承志出道这几年正值大学校友团兴盛,合唱渐渐有了自己的圈子,江湖味道出来了。他是很容易赢得粉丝的,够朋友讲义气,容易亲近,你会很愿意和他交朋友,团员也喜欢跟着他,这是作为指挥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吧,就是人格魅力。”这位老团员对《博客天下》说。


像他独创的诙谐曲谱一样,金承志为《钥匙》冠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号—史诗巨著

“不用麻烦了”

就在金承志找到自己的“有序”状态的同时,合唱行业似乎也正在从混沌中形成自己的规则,合唱的参加者和热爱者都多了起来。

《钥匙》横空出世的“双城记”音乐会开演前半个月门票就已经售罄,事后一算甚至还盈余了一万多元。“可以用于下次专场的筹备了。以前一直都是亏的。”金承志说。

这不是一个发财的行业,彩虹合唱团挂靠在上音指挥系下属的大学生社团,这能让他们节省不少场地费,可以使用上音的排练教室(寒暑假需另寻场地)。另外,金承志义务提供指导,课时费、指挥费也都省了。目前合唱团的经费来源主要为每个团员每年50元的团费及商演收入。

彩虹团至今办过4次专场演出,但还没有做过统一服装。“做衣服太贵了,我又不想让团员花钱,等我将来有钱了给他们做。”

金承志希望彩虹团永远都是以兴趣为目的的非营利团体,“我们非音乐会不演,绝不在广场上唱歌,绝不参加任何奇怪的活动”。走红后,金承志推掉了很多循名而来的商演邀请,“我不希望参加过多的节目而让大家的积极性给燃烧殆尽”。

《钥匙》悄悄地把一些三观埋伏在歌曲里,相同的人会找到同种群的接头暗号。

《钥匙》里的“我”也会怨恨“带着姑娘去了闵行”,但很快就认清楚自己没带钥匙自己有责任,不应该埋怨张士超,很快恢复过来,“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配一把……我这么有钱,可以配十把”,

“不因为自己的过错麻烦人”,正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一种稀缺的美德。

民间合唱团并不准备像广场舞那样获得街道办的资助,也是一种带一点任性的“不用麻烦了”的气质。

沪上的绝大多数合唱团都在亏钱运营。“上海专场演出卖票的合唱团没几家,彩虹,Echo,百格,拉纤人,有可能还有,大多都是贴钱演。还有人问他们要赠票,你想他们有多为难?”牙医说。

张乐宇如今已经离开百格,他在时制定的不做免费演出的规则一直留了下来,以表达“合唱不免费,艺术不廉价”的态度。为坚守这个原则,他们最初的几次专场五成以上的票都是团员自掏腰包买票请亲友观看。由于几家大团坚守着这个规则,观众也逐渐养成了买票意识。

《钥匙》成名后,合唱指挥业界也有质疑声传出,有人认为戏谑草根的作品“会拉低大众对合唱艺术的高雅认识”。

有30多年合唱指挥经验的孟大鹏站出来帮民间团鸣不平:“本人坚持认为只有纯凭爱好拿出自己的时间精力坚持每周排练只图开专场与观众共享合唱音乐之美好的合唱团合唱指挥合唱团员在祖国大地上哪儿哪儿都是,才是我们这个国家合唱发展乃至发达的真正基础。那种因为要参加比赛拿个奖把大家强拉在一起狂排到恶心想吐,比赛一完如树倒猢狲散的团能和高雅的合唱伟大的音乐扯上多少关系呢?”

拉纤人文化艺术基金会执行长林俊龙认为,尽管合唱根源是欧洲的宗教音乐,但近几十年,更多的元素如流行、爵士被加到了合唱音乐中,A capella人声乐团等新表演形式也相继出现,让普通人有更多机会了解和参与合唱。这不是草根化,而是令人欣喜的多元化。

经历了轰轰烈烈的一夜成名,平均年龄只有24岁的彩虹合唱团势头喜人。他们正在推广团里的其他严肃作品。

金承志对大家说,如果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因为听了《钥匙》转而又去听《泽雅集》,他们就成功了。

1月18日,彩虹团临时安排了一次排练。当晚许诗雨接待了7家媒体,他们熙熙攘攘占据了排练厅一角。金承志没有为这场特殊的排练刻意设置什么环节,一切照旧。仍是“双城记”的曲目,演出时哪个乐句没有到位、哪里细节没处理好,他都会有板有眼,逐一指导纠正。偶尔他会假装给音,然后迅速乱拍几个琴键,故意让团员找不准音高,继而露出一脸的坏笑。这个青年作曲家已经迈过了从混沌到有序的一步,现在他需要的,将是在有序的事业当中,加上一点小小的混沌—出人意料以及惊喜。

上海室内合唱团生存样本

在上海,形形色色的合唱团约有上千个,但基本都是自娱自乐,亏钱运营,鲜有做商演的——即使做商演,多数也是贴钱演出。牙医曾在一家专门扶持本土合唱团体的艺术机构任职,见证了上海多个主流合唱团体的兴衰。他以一支30人的民间合唱团为例,向《博客天下》详细列举了它每年的基本收支。

主要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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