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挤完泡沫,资本的春天就来了?

2016-05-08 04:50:39


投资人和活下来的创业者都蠢蠢欲动,打算在春天享受红利。

文 李天波 编辑 王波

投资人陈维广2015年末给自己放了10天假,跟家人过了几天没有项目和报表的日子。在创投圈竞争白热化的这两年,他这是第一次。

来华8年,2015年是陈维广带领蓝驰创投在中国收获最多的一年,之前投的一些项目陆续成功退出或上市,新投资的20个早期项目中,一大半顺利融到新一轮资金,其他几个也在接洽当中。“没有一个死掉的。”

他给自己和团队过去一年的成绩打了90分。近几个月,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两件事:募集人民币基金、拆VIE(可变利益实体)接自己投资的一些境外项目回国来。“资本泡沫逐渐摊平,2016年下半年会是创投圈的春天。”陈维广判断,经历了小半年的资本泡沫,不好的项目基本已经全部死掉,剩下的好项目会快速带动资本市场。

他打算尽快让自己投资的一部分项目回国上市,享受这个春天的红利。

越有钱的基金越吆喝寒冬

陈维广休假前,一位富商拎着两个A8纸大小的布袋前来拜访,一上来就拉开两个袋子的拉链,里面一沓一沓的人民币,跟他说,陈总,你看能不能让我也参与点儿投资,这些都给你。

陈维广以需求不适合婉拒。当时,陈维广正在募集人民币基金,时不时有一些高净值的朋友主动找来,希望可以参与。

陈维广回忆,在募集人民币基金的这几个月,也会有个别投资人因为二级市场受挫,把投资额度从答应好的1亿元人民币降到5000万元人民币,或者不了了之,但总体上,找他的人更多。而且,对方很少会要求多少年内有所回报或者回报率是多少。

对于过去半年资本市场的沉寂,他觉得只是资本市场回调的正常表现,“从高烧到退烧的一个过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寒冬。”他对此早有预判,“到2015年年底,大约有七成完成天使轮和A轮融资的创业者无法继续向外部融资,很可能因为融资不力夭折在创业道路上。”

当时是2015年3月,科技公司A轮融资的门槛已经提高到4000万美元,比正常一两千万美元高出两倍多的价格,B轮也从三四千万美元涨到了8000万美元以上。

融资额度的提升让陈维广有所警惕,“以赚钱标准看,风险投资人奉行的投资原则无非是买低卖高。投10个项目,每个项目的A轮都是四五千万美元的融资,这就是条警戒线,因为买进的价格太高了。而且,此前投入A轮的价格与这家科技公司继续融B轮的价格没什么差异,甚至融不到钱,这时候就要非常小心了。”

谨慎起见,4月份他在蓝驰的CEO微信群里强调,“广积粮、过寒冬”。但回顾这场资本泡沫,陈维广发现,资本市场总体还是资金充足的,只是对投资更为谨慎了,好项目并没受到太大影响,依然很受追捧。

“真正的寒冬是投资人都没钱可投了。”作为PayPal的第一个机构投资人,陈维广曾经历2001年华尔街的资本泡沫,纳斯达克指数一路狂跌到1000多点。当时他手里的几个好项目没人搭理,他尝试给其他投资人打电话寻求帮助,但对方的回应基本都是自顾不暇,“也没钱了”。实在没办法,股东和投资人只能坐下来商量,把自己剩余的钱拿出来,支持项目继续运转。硅谷投资界为此产生了一个新词—inside finance(内部融资)。

但2015年后半年的中国资本市场,资本方一直粮弹充足。专职做兼职招聘的探鹿CEO周文华对此深有体会,作为创业12年的老兵,他曾经历2011年电商泡沫引发的资本寒冬。当时他做中劳网,谈好的投资人到年底突然都没回应了,打电话过去,对方都很为难地解释,没钱了,手里的项目都做不过来。而他一个合作伙伴的项目,用户数据量、使用频率等各方面都已经有非常好的市场表现,最终还是因为资金断裂夭折了。“那才是真的寒冬,是真的可惜。”

采访前一个月,探鹿刚融完A轮资,前后谈判历经一个多月。周文华感觉这次融资难度有所提升,但总体还是比较顺利,“算不上寒冬。”

在这场所谓寒冬的风声里,周文华觉得投资人也在推波助澜,“越有钱的基金越吆喝寒冬,天天喊着寒冬,天天还在投,越喊市场越恐慌。”

唱吧CEO陈华有同样的体会。他发现,在恐慌情绪里,首先退出的是那些还不太成熟的投资机构或者小基金。2015年上半年,一些新成立的投资机构疯狂扫荡项目,往往一个不错的项目,一旦得到某个知名投资机构的认可,到新成立的投资机构那里就会有20%到30%的涨幅。“这些机构的投资人不大懂,跟风,一听有利好,就疯抢,一听寒冬,都不动了。”陈华留意到,随着这些“不专业的投资机构”的短暂退出,好项目都流向了知名投资机构,而且“价位低了很多”。

“投资都这样,能更低的价格买入就更低。”按照陈维广的估算,他手里的好项目在这场融资里普遍都有20%-30%的缩水。“对大的、知名的投资机构来说,现在一定是春天,适合收割。”陈华分析。


投资人陈维广

能活下来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周文华最近刚刚启动B轮投资,几乎每天都会有投资人主动找他。在兼职这个细分领域,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企业越来越受关注,从融资到招聘都简单了很多,“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

在“寒冬”之前,周文华常常为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竞争对手苦恼,一会儿上海突然出现一家用户量百万的APP,一会儿杭州冒出一家日用户量数十万激增的公司。融资现场也变成了“讲故事的地方”。有一个创业团队,一上去就讲美国35%是自由劳动力,这个产业链连接求职者和雇主,未来围绕这些人做大数据、做金融、做服务,做兼职闭环加金融分期闭环。

周文华一听,脑袋都大了,自己做人力资源12年,创业只做兼职交易闭环都觉得非常难,涉及兼职、实习、招聘、培训等很多个环节,对方还要做两个闭环。“这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事情。”周文华觉得可笑,但投资人听得热血沸腾,根本不质疑商业模式,很快给了钱。

这些竞争对手一方面从品牌推广上给周文华压力,一方面抢人也成了家常便饭。2015年上半年,有一个技术岗位,周文华跟对方谈好了入职,隔了几天对方不来了,去回访,人已经入职另一家新创业公司,工资高了30%。BD(商务拓展)岗位的争夺更是惨烈,薪资三四倍的翻番。

周文华估算,经历这个“寒冬”,兼职这个细分领域的创业公司已经缩减了80%,从原有的90多家到现在不到10家,“泡沫挤得差不多了。”

而在投资人俞敏洪眼里,2015年资本创新创业的高峰在全国兴起,导致原来没有任何创业想法的年轻孩子一股脑都进入到创业领域,“不管是拿自己的钱还是拿投资人的钱。”1月18日,他在洪泰A+Labs战略发布会上告诉现场的人们,“在今年年初的民间统计上,已经有几百家上千家创新创业的公司不断倒闭。”

俞敏洪提醒现场的创业者以及与创业有关的北京、天津和成都等地的官员,即使用美国的标准来看,每100家公司最后真正能活下来的也就二三十家,真正能做成功的也就三四家。以此标准,他判断,“前面所有创新创业的公司在2016年将会出现大批的关门、倒闭的浪潮,部分意义上把创新创业的战略拉入低谷。”

“低谷的出现会推动创业公司不断出问题,像我们这样的投资人一定在投资方面会更加谨慎,因此原来可以拿到投资的小公司,现在必将面临拿不到钱,或者拿到了第一笔钱,拿不到第二笔钱的情况。”俞敏洪说。

云家政创始人薛帅感觉,这个泡沫再晚点挤,市场搞不好会变成恶性竞争,“劣币驱逐良币”。云家政是专做家政服务预订平台的公司,薛帅印象里,当时好多家政领域的创业公司开起了线下门店,为获取用户,经常搞些1块钱上门服务的活动,动不动打两三折或者免费发几十块钱的优惠单,不停烧钱,“这么玩,谁赔得起。”更让薛帅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创始人在媒体上反复提“O2O越重越好、平台已死、去中介化、手艺者联合起来”,也会被很多媒体和资本市场追捧。

“去中介化,那你自己做的不也是中介吗?手艺者联合起来也得有中介或者其他形式的中介培训啊?……”回想起来,薛帅感觉当时市场上的O2O已经变成一个概念,背后真正的意义被大家遗忘了,没有人关注背后的商业本质,只要是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出身,找几个人开个家政公司、洗衣店、洗脚店,都能轻松融到三五百万元。以至于他在B轮融资时,要不断跟投资人解释媒体上疯传的那些“不合逻辑的说辞”。

“在这样的市场生存,很残酷,你要像一只狼一样灵敏,要选择对的商业模式,更得处处提防大平台和那些小玩家。”过去这一年,陈华觉得自己始终处于焦灼状态,前半年市场上突然出现七八家来头不小的竞争者,小米推出K歌应用米吧,李学凌的YY做了微唱,人人网推出人人爱唱,其他小的竞争者更是不计其数,隔几天就冒出一家。

陈华一边忙着与工程师反复进行沙盘推演,把自己想象成竞争对手,思量能打死唱吧的手段,一边还得紧盯着那些刚拿到钱的小创业公司。小创业公司给陈华更大的危机感,他把这个过程比作打德州扑克,“一般新手玩赢的几率很大,因为他不会,就瞎打,老手也猜不透他的打法,打着打着遇到好牌就赢了。”

资本市场的热捧给了新手这个机会,并且可能在不停烧钱的过程中突然摸索出一个“很厉害的商业模式”。为此,陈华不得不时时紧盯着这些“冷不丁可能冒出来的风险”。经历这个“寒冬”后,他明显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几乎找不到几家还能威胁到自己的公司。现在,他有了更多时间考虑“怎么活得更好”,而不是“怎么不被弄死”。


探鹿CEO周文华


唱吧CEO陈华


右:美术宝CEO甘凌 插画/晁春彬


美术宝的CEO甘凌则忙着考量自己的盈利模式,他埋怨自己过去被资本市场带偏了,天天盯着后台数据看,却忽略了怎么挣钱。烧钱确实能烧出一个市场,但不会烧出一个商业模式。谁都懂的简单道理,在热钱追逐的2015年初,似乎从没人关注过。

在这场“寒冬”里,美术宝的B轮融资前后花了4个月,最忙的一段时间,甘凌每天见四五个投资人,同样的话,讲四五遍。每个投资人都像拿着放大镜一样甄别他和他的公司,从行业盘面、公司开销、团队、账面资金、用户量、增长情况再到盈利模式,事无巨细。一份商业计划书,反反复复修改,他本来打算趁着资本热潮跑出用户量,但在反复被投资人质疑和追问后,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商业模式。

“融资本身其实就是挤泡沫,能活下来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这一场融资战里,甘凌觉得投资人的谨慎倒逼创业者回归到商业本质,那些不好的商业模式经不起这样的推敲,自然会被淘汰。

这在投资人俞敏洪看来,不仅是“一个必然发生的现象”,而且是创新创业未来走向健康的“一个必经之路”。过去的创新创业中,100个项目当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重复的。

他回忆,自己光送饭的创业项目就收到了几十上百家的计划书,“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最近收到很多商业计划书,项目内容是给大学生配送饮料,帮助大学生偷懒,在宿舍里不出去等。

“这些创业公司未来一定是不断地会出问题,出问题以后新一代的创业公司还会起来,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一批过去了,另外一批就会起来。”俞敏洪认为,再起来的创业公司中间,会出现技术含量更高的公司,真正考虑到用什么样的技术壁垒和商业模式壁垒来防止同业化或同质化竞争。

争夺独角兽

2015年初,好几个投资项目的CEO陆续找陈维广,表示想要拆除VIE回国上市。见他略有顾忌,对方调侃,“你别拉我们后腿啊。”陈维广一边提醒他们,别太贪婪,不是每个项目都适合回国内市场,一边为回归的项目募集人民币基金。

从近期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创业公司表现来看,市场普遍遇冷,互联网金融产品宜人贷股价连续受挫,2月股价已暴跌46%。“我对今年在美国上市不是很乐观,最近不少的中概股以低于IPO价格私有化以便回归国内资本市场,这在短中期会打击美国投资人对中概股的信心,也间接影响后面要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创业公司。”陈维广觉得,现在在美国上市门槛越来越高,如果一个公司不能在美国资本市场排名靠前,基本就会变成一个“small cap”—市值少于10亿美元,股票没有流动性,在资本市场机会很少。

陈维广判断,这样的资本环境里,随着中概股以及拆VIE的企业回归,2016年国内资本市场一定会出现非常优质的创新型企业,这些企业一旦起来,资本市场会重新热起来。在与人民币LP(有限合伙人)打交道的这半年,他发觉,国内部分高净值人群已经有了风险股权投资的概念,开始转向价值投资,“阿里巴巴的上市已经教育了这些有钱人,可能你一两年不会有什么收益,但一旦上市,你的回报可能是几十几百倍。”

再者,人民币投资渠道少也是不争的事实。原油期货大宗都下跌严重,房地产、制造业遇冷,二级市场不稳定,剩下的股权投资必然成为大家的追捧点。“资本市场嗜血的,一旦好企业股价好,资本就像鲨鱼一样游过去。”甘凌估计,这一轮利好里,很多私募直投都会进入股权投资领域,热钱一进来,市场会快速重新盘活。

有融资的创业者向甘凌讨教,到底该拿人民币还是美元,甘凌回复,拿人民币和美元各有利弊,但2016年一定是人民币的春天。甘凌觉得,这一轮洗牌里,人民币基金碰触好项目的机会会越来越多。“人民币过去压根碰不到好项目,过去美元基金是风险投资的主力。”

甘凌在B轮融的人民币基金,有些与美元基金相,投资要求近乎苛刻,比如,公司不行了回购、股份稀释、清算的时候投资公司优先清算以及以多少倍的价格清算。但优势也明显,“国内退出机制多,用户量可以的话,可以并购,可以上新三板,或者并到上市公司,不像美元,你融不到钱基本就完了。”

他对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非常乐观,“以前,你做一个企业一年挣1000万,挣多少年你才能挣到一个亿,现在资本市场,你不挣钱但只要有高增长就有可能给你上亿的估值。”美术宝近期推出了收费业务,甘凌盘算着2016年能做一个亿的毛收入,这样年底上新三板也会有更好的估值。

采访前一个月,陈华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有谁认识好的A股壳公司推荐下哈。”他计划2016年在国内上市,成为文创产业的“独角兽”。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谁不想成为独角兽啊?”甘凌觉得,对这些顺利融到资的企业,现在是跑马圈地的最佳时机,“你拿着钱,快速跑,一个寒冬过去,竞争者基本都甩没影了,跑出来你就成了。”


俞敏洪与盛希泰创办洪泰基金,转身成为投资人 图/尹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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